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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医生给她发送 “不雅信息”后

2020-09-15 13:40

  7月2日清晨6点36分,熊娜深吸一口气,按下微博发送键,“不想忍了”。

  熊娜发出的超话微博含两张图共计116字,她从筛选聊天记录、打马赛克到输入文字编辑了一整晚,数次退出又重新点开App。

  很快,“18岁女患者举报心理科医生微信骚扰”的话题爬上热搜榜。

  A

噩梦

  中学开始,熊娜的噩梦没有停过。

  网上测试的初步诊断结果为抑郁症。经过再三考虑,在朋友陪同下,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医院。

  心理医生张勇的态度让她感到放松。咨询的半小时里,熊娜在他引导下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心结。

  即便已经举报了他,熊娜仍对相遇之初的张勇怀有感激。父母对自己的病症浑然不觉,而张勇对她所有痛苦和不安都报以理解,口罩之上那关切的眼神让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
  过后的一个星期,熊娜觉得自己的抑郁没有好转,熊娜不愿等到下一次拿药了,她和朋友商量,如果能要个医生的电话,或许不用等到门诊时间就可以询问一些信息,也更方便复诊预约。那天放学后,她不抱希望地冲到医院,在诊室外等了一个小时,终于拿到了张勇的微信。

  熊娜在微信里询问门诊的安排,把每一次吃药之后的感受告诉张勇,“那时候,我觉得自己多了一个朋友。”她点开过张勇的朋友圈,那时他晒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。聊起此事,熊娜告诉班里唯一知道她看医生的刘文佳,说张勇一定是个好医生、好爸爸,自己有救了。

  转折发生在熊娜父母与张勇讨论她的治疗方案之后。

  药物副作用,让熊娜在班里的状态越来越差。班主任找她谈心后,立即通知了她父母。在父母的陪同下,熊娜第三次见到张勇。

  此前,她在微信上告诉张勇,父母已经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,要一起来咨询。张勇知道家人的不解时常让她情绪失控又无处发泄,就在微信上安慰着她,说他在一旁,可以放心。

  但在诊室内,几个大人争执了起来。熊娜不记得是因为张勇说这个病和父母多少有点关系,还是父母坚持让张勇尽快治好她。总之两方没谈拢,一旁的熊娜默默流泪,不知道该不该说话。

  出门去拿药,熊娜马上发微信给张勇道歉,她觉得父母有些无理取闹。张勇表示,本来想收费给她做心理咨询,但“真正心理咨询不是这种交流模式”,还说她父母的表现让他很心疼。他夸熊娜的声音甜美,说自己“有时候也挺累的,就想和小美女聊聊天。”

  他们的聊天开始频繁起来。

  对话一般发生在夜晚,内容越来越露骨。“我拒绝了,每次都拒绝了!”说起这些对话,熊娜情绪复杂。

  一开始,她以为这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,便把自己和男生的相处事无巨细告诉对方。慢慢地,她意识到了对方若有若无的示好。

  但如果明确和张勇表达自己的不满,她又担心自己无处拿药,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倾诉对象。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换医生,但她不愿再把这些心事重复告诉另一个人了。重建信任,敞开心扉,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  最后一次见面是6月26日。这一次去医院,熊娜本想拿完药就走,但张勇留她坐下来聊聊。那是端午假期的第二天,熊娜穿了一条及膝鱼尾裙,她察觉到张勇不同以往、上下打量的目光。

  没说几句就有等待的患者推门闯入,熊娜趁机告辞,飞快走出诊室,关门。刚刚的谈话中,她又一次提到了自己吃药后仍噩梦不断。但熊娜没告诉张勇,噩梦的内容逐渐清晰,就是他。

  B

举报之后

  发完微博后,熊娜仍在微信回复张勇的信息,一切如常。她心虚极了,作为控诉者,她还在担心对方因为她“发泄不满”而感到不快。

  很多网友都劝她举报、换医生。她的回复时而表明自己希望扳倒对方的决心,时而又说担心家人、朋友发现这件事,自己也想继续在那里拿药,所以只是悄悄吐槽,不想闹大。

  举报微博上热搜后,张勇开始在微信上频繁找她,寻求解释的机会。

  医院调查组、记者、警察、网友、张勇妻子,在熊娜“不经意”选择曝光的那一刻起,原本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陆续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

  医院心理科负责人王克在发微博当晚十点通过微信找到她,说自己代表科室来了解情况。熊娜拒绝了删除微博、见面谈谈的请求,只把作为证据的四张聊天记录发了过去,这次她没有打马赛克。

  同为心理医生的王克看到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后,表示自己不安又抱歉,医院会严肃处理。

  其实这不算什么。熊娜说,无论是发在网上还是给医院的图,她都选了言辞相对隐晦的内容,皱眉、捂脸是熊娜最常用来回应的表情。

  网友质疑最多的,也是她这种“模棱两可”的态度。很多人觉得她可以不回,也可以干脆拒绝甚至骂回去。但熊娜不愿把关系搞僵。在换医生之前,她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假装没看到。后来才逐渐意识到,自己无法消化这一切。

  有记者提醒她可以要求精神赔偿,熊娜完全没有这个想法,她当时唯一的诉求就是,不再被骚扰但还能继续拿药。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奔着钱去的,她甚至不希望张勇受到处罚。“他真的帮到过我。”

  事情发酵的第三天,她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张勇。熊娜觉得一直没回消息不太礼貌,即便已经撕破脸,也应该好好谈谈。

  谈话中,熊娜说自己很矛盾,只希望对方不要因此被开除。张勇一直在问熊娜,自己有没有帮到她,为什么她不愿意私下抗议,表达她的不舒服,从而调整治疗方法,却始终没有道歉。

  熊娜接到了张勇妻子的电话,她说孩子还小,他们家很可怜,都是女人不要互相为难,“放过我们家吧”。

  熊娜很错愕,电话里她们都哭了。

  熊娜一个人实在拿不定主意,就去问朋友刘文佳的意见。刘文佳很生气,决定帮熊娜出头。她们在课间挑了一个没其他人的厕所,打通了张勇妻子的电话。

  熊娜在一旁默不作声,刘文佳则语气冰冷地告诉对方,熊娜也是受害者,不该被道德绑架,如果三番五次来电骚扰,她们会报警。

  其实“道德绑架”这个词是他们现学的,“报警”也只是说说而已。警察确实来过电话,但熊娜不愿意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,“那个警察是男生,我也不想更多人看到那些对话了”,最终无法立案。

  医院又打来电话了解情况时,熊娜还是信守承诺,为张勇求情,“只希望不要开除他”。熊娜终日在这样的极度纠结中度过。